
今天腊月初十。春节已是屈指可数。翻翻日历牌,年关的气氛日浓,出门在外的人,少有不被勾起乡情的。性急的或已踏上归程。晚些回家的也多已开始留心准备。回不了的,至少会在心底温故一下乡党年节的模样,幻想一下自己要是在家又是何等的惬意。再冷漠的,熙熙攘攘的回家场景未免不会让他们带出句:哦,他们回家了。
离开父母身边已经20多年了,去乡远游也有十年。家是一年比一年回得少了,春节近些年更是在外自过,懒得像牲口一样去赶火车的趟,也懒得回家成日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醉生梦死,有了孩子后,更怕老家那没有暖气的房屋。这样,21世纪以来,我没有在家过一次年。
我是一个乡下孩子。很小的时候,就自认迟早会离开那个穷乡僻壤,远走高飞。于是,早早地和幼时伙伴疏离,他们老是光着脚在牛角上翻跟头,而我却是穿戴整齐,牛背捧书,朗声颂读,任走东西。刚进城时,对于曾经的乡下旧事更是羞于启口。对于乡下人的身份则巧于掩饰,那时的雄心更不是一个小地方可以搁得下的。
都市的梦圆了,而我没有丁点亢奋,有的是虚空、无聊、疲倦和迟钝。对于故乡的思念、对于老人旧事故物的揣想、对于村镇人情风俗的回忆,总时不时地萦绕心头,无处排遣。也许这就是乡愁吧?在喧嚣的市声里,我,这个乡下人冷冷地打量着这一切:错乱的文化、混杂的思潮、不堪的世相、沉沦的信仰。是那个所谓乡下人的价值体系,让我获得思考、判断的凭据。如是,我这个乡下人也才不会迷失在城市的丛林中。
离开土地太久了,对于那方水土眷念情迫。我于是总暗下决心一定要回老家陪年迈的父母说说闲话,听听久违的乡音,看看昔日的草、旧时的水,还有那些作了古的墓中人。就是这样的到处看看,逛逛,呼吸几口泥土的新鲜气息。这成了我的奢望。而遗憾的是,这些事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,但实现的障碍却是那么的多。我于是一次次的退缩。数度挫败之后,我发狠说:老了回去再不走了。
这些事情,我会挑有趣的东西零零星星地讲给谢大乐听。听得谢大乐心痒,无限向往:“爸爸小时候真好玩。”而对于老家,谢大乐暑期有过一段经历,回到北京马上得出结论:“老家不好玩,乐乐再不回了。”是啊,老家那个小城镇怎么能和北京这样的都市比呢?
前些日子刚过了圣诞节。我们一家是在看、在听中度过这个无比热闹的节日。在不时的鞭炮声中,乐乐总是忘不了关心:“春节我们可以放鞭炮吗?”过年放炮,在北京被禁多年,今年终于禁不住压力,刚刚有了松动,鞭炮是限放的,但我们这个地区不在圈内。乐乐于是道:“那我们回老家放吧。”
这之后又是元旦,限制燃放鞭炮的地区照样可以听得鞭声隆隆。乐乐的欲望一次次被撩拨起来:“咱们春节回老家吧?那里比较好玩。”
托谢大乐吉言,但愿今岁春节可以成行。